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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德庸,在漫画中寻找人生的真谛

作者:善雯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:2007-7-3

 

  一个"用趴在窗口看风景的方式与世界交流"的人,却对人生百态能够一针见血。

“人生就是一连串的考验,当你工作时,老板考验你的业绩;当你结婚后,老婆考验你的自尊;当你退休后,你以为所有的考验都结束了,这时你才发现,所有的事情都在考验你的记忆。”——他的幽默让人拍案叫绝;

  他挖苦女性,但追捧他的女性远远多于男性;

  他对男性下手毫不留情,但男人不离不弃的视他为知己;

  他拿老板开涮、教员工浑水摸鱼……他所有的玩世不恭,都是要让我们相信,自嘲是免受生活所伤的利器;

  他的名字和他的漫画几乎在每一间写字楼里众所周知……

  

漫画天才成长坎坷路

  朱德庸,4岁画画,25岁红透宝岛;《双响炮》、《涩女郎》、《醋溜族》在台湾久红不衰;在内地,不到一年即销售超过100万套。人们眼里的朱德庸,功成名就,春风得意,但朱德庸说:“我的求学过程非常悲惨!学习障碍、自闭、自卑,只有画画使我快乐。”让朱德庸亲口告诉你——

像皮球一样被学校踢来踢去

  我从小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学生,在我求学的十多年里,常被从一个学校踢到另一个学校,所有人都认为我将是一个非常失败的人,只有画画使我快乐。

  在那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,我一直认为自己非常笨。慢慢长大了,才知道,这不是笨,是学习障碍。人的学习接受能力分很多种类型,有些人文字方面天赋很高,有的人属于触摸型的。我天生对图形很敏感,但对文字类的东西接受起来很困难。我是在非常艰难、非常悲惨的景况下挨过求学阶段的。

  从小开始,大家就认为这个小孩有问题。幼稚园的时候,园里外出郊游,老师事先一定会到我家去,跟我妈妈说:明天可不可以不要让你的小孩去?小学时,大家每星期都要轮换座位,只有我,从学期开始到学期结束,一直坐在靠窗的那个位子上,我坐在那儿,一定要向窗外看,因为我上课的时候没有办法听老师讲课,没有办法学进去任何东西。

念国中的时候,我完全没有办法接受那种教育方式,可以说,在学校里,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情我能够接受。就这样,像个皮球一样,我被许多学校踢来踢去,踢来踢去,最烂的学校都不要我。记得我到一家很烂的学校去考插班,训导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,很真诚的样子问我:“说老实话,你到底抽不抽烟?”我当时很感动:碰到这么好的老师,像哥们儿一样诚心诚意对我,我要是骗他,那我岂不是很糟糕?我就说:“抽过。”这话一讲,回到家就再也没等到录取通知。别管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多么好,只要你一犯错,就会叫你家长来,常有老师对我爸说;你送点礼吧!

 

画画是惟一能让他松弛的

   我真是吃过很多苦。惟一能让我撑下去的,就是画画。在学校里画,书上、本上,所有空白的地方,我都画得满满的。我喜欢画画,从4岁开始,画画是惟一能让我松弛的。回到家里,也是画画,外面的世界我没法呆下去,惟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我自己的世界,在这个世界里有我的快乐。在学校里受了哪个老师的打击,觉得这个老师非常可恶,又敢怒不敢言,一回到家我就画他,狠狠地画,让他死得非常惨,然后自己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好,第二天见到那个老师也很开心了。

  父母为我伤透了脑筋,也吃了很多苦头,他们动不动就会被老师叫到学校去,听老师训话;时常要带着我到各个学校去看人家的脸色,求人家收留我。但他们从不给我压力,一直听任我自己发展。爸爸会经常裁好白纸,整整齐齐钉起来,给我做画本。后来我常想:如果我的父母也像学样老师一样逼我学习,那我肯定要死掉了。

自闭与狂想

  我画的画都跟人有关系,但我小时候对人完全不感兴趣,我本身非常自卑,有自闭症,根本没有办法融入人群。那时候,只对虫子感兴趣,跟虫子交朋友,对虫子的兴趣远远大于人。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回到家就趴在地上看虫子。但时间长了,发现虫子很少有什么变化,慢慢将兴趣转移到观察人。

  我观察人不会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,常常是对看到的东西做反方向的思考。看到一个公务员道貌岸然地走过来,我就想:如果这时候我突然跳上去,“啪”给他一巴掌,他会怎么样?一下子愣在那里呢?还是发了疯一样狂怒?总之,他的反应不会像我眼睛里看到的一样;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扭啊扭啊地走过来,我就想:如果她的高跟鞋突然断了,一下摔个狗吃屎,她会怎么样?我就一直在那儿笑,有段时间,路上的行人总会看到一个自顾自笑个不停的奇怪男孩。

  光这样观察还不满足,我开始做一些“实验”:去反复按人家的门铃。按之前我就想象过,第一次他会是什么反应,第二次、第三次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然后去行动:按一次,马上躲起来,看出来开门的人的表情;等他回去了,再去按。把他一系列的表情跟我的想象做比照。

  我常常喜欢搞恶作剧,捉弄人,然后观察他们的表情。大学男生一毕业就要服将近两年的兵役,是让所有男生极其苦恼又无奈的事。将近毕业时,我看到班上一堆同学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天,开心得不得了,就慢慢凑过去,听他们聊啊聊,笑啊笑,冷不丁说一句:“马上要当兵了。”就看他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,然后一点点、一点点褪去,谁也不说话了,无精打采地散去。

  想像力对我非常重要,我常常生活在自己的想象里。我从小就一个人玩,没有办法跟同龄的孩子一起玩,没有朋友,但我常常会想:如果我跟他们一起玩会怎么样怎么样,会做什么样有趣的事情,什么动作,什么对话……这种想像力等长大了运用到恋爱中,也是非常“成功”的:一个漂亮女孩从身边走过,就会想:如果牵着她的手,会怎么样怎么样……见了某个漂亮女孩,会心里暗乐:啊,你昨天被我甩了!

 

在流言中成名

  学习电影专业并不是我自己的选择。跟内地一样,选择大学的时候,除非你考试成绩特别好,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学校和专业,否则只能靠你的分数,你的分数能够上什么学校,就会被分配到什么学校,所以,我读电影专业是被分配的结果。其实对我来说,读电影专业感觉还不错,因为我从小就属于“电视儿童”,本身又是典型的图像型思维,学习电影还是比较合适的,有一段时间就觉得自己还是满合适从事电影的。

  当然,我从没有间断画画,渐渐地,不断有媒体约稿,漫画专栏在许多地方发表。后来还进入了台湾最大的报纸之一——《中国时报》。与电影相比,漫画可以更充分地发挥自己的喜好和特长。因为电影是群体性的,而漫画非常个人化,只要自己专心就行了,同时还糅合导演、编剧等多种功能,比如,选择人物形象、动作,就像导演挑演员,而设计情节、对白,又像编剧的工作。而且画画除了会受到版面限制,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其他的干扰。

  在台湾成名是在1985年到1986年间。那时候正赶上我大学毕业要去服兵役,《中国时报》约稿,我埋头画了一个月,把一套《双响炮》交给报社就去了一个很封闭的小岛。过了一段时间,父亲来信说,时报还没登,我心里想他们一定认为我画得很糟糕吧。三个月后,父亲来信说,时报开始登了,每周3次。半年后,我回到台北,才知道《双响炮》已经在台湾很红很红了。听许多人说,他们一拿到报纸,先看朱德庸的漫画专栏,然后才看其他内容。因为有关漫画作者的消息很少,当时社会上出现很多流言,一种说法是:这是外国人画的,因为无论线条还是表达方式,都是台湾从没出现过的;另一种说法是:这是一个糟老头画的,很老的糟老头。媒体的许多人知道朱德庸是个本地的青年人,于是又有流言,说这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年轻人画的。

离开台北时自己还默默无名,回来突然成了名人,我有段时间很不适应。记得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,说战争期间,日本人在马来西亚拉夫,拉到当地的一个华人,他不愿做战争奴隶,就逃到丛林中,呆了20多年,战争结束了也不知道,等他回到社会中,发现一切都变了,无法适应。我那时就是这种感觉。很多媒体要采访我,我都不答应,因为我觉得只有作品是重要的,我这个人并不重要。于是有更多流言出来,反而让我名气更大。

 

婚姻中的幸存者

朱德庸:“如果婚姻是一场空难的话,大部分人都挂了。但是一定有少部分的幸存者,那我和我老婆就是幸存者,所以在那一场婚姻的空难里面,我们活下来了,我们丝毫一点伤害都没有,但是别人都已经摔得非常凄惨。”

朱德庸的奇思妙论是在碰到一个叫冯曼伦的女人之后,成了受人欢迎的画本,他的名字也渐渐为人们所熟知。

冯曼伦当时是台湾《联合报》的编辑,找朱德庸给自己的版面画漫画。有一天,她约朱德庸和其他几位漫画家一起吃饭。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,让朱德庸实在不忍拒绝,于是他随口说自己有空就去,其实心里根本没打算去,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很好听,而他的经验是,声音越好听的女人长得越难看。可是第二天中午,传统古板的朱爸爸却非要让朱德庸去赴约,说既然答应别人就一定要做到。朱德庸只好顶着正午的太阳出发。到餐厅时,冯曼伦背对着他坐着,他看到这个背影的时候,产生了一种似在梦中无数次见过的奇怪感觉。冯曼伦侧过脸来跟旁边的人讲话,他看到她大概13的脸,轮廓分明,极具个性。于是朱德庸的一见钟情就这样颇有戏剧性地爆发了,他像找到了漫画人物中自己最满意的形象一样,在心里说:“就是她!”

 

他眼中的爱情和婚姻

  朱德庸:爱情和婚姻本身是绝对荒谬的。你摸得到爱情吗?你看得到它吗?

  你看不到,那只是一个概念,而概念都是骗人的。如果两个人25岁时碰到,前边25年他们是完全不相干的,然后他们借由这个看不到摸不到也闻不到的抽象的爱情结合在一起,跟大家说起来都是冠冕堂皇的,因为我们找到真爱了,然后结合在一起,这不是很可笑吗?两个不相干的人结婚了,生活在一起,最后又变成两个不相干的人。在婚姻里,人性的东西特别容易出来,因为两个人是这么密切地粘在一起,所有的伪装都会卸下来。谈恋爱不一样,那时大家是在互相欺骗,一个女人可能花四五个小时去化妆美容,搞得漂漂亮亮的,出去约会一个小时,男朋友看到后说,哇这个女人这么漂亮啊,其实他没有看到她是花了很长时间经营出来给他看的。男的也是啊,恋爱中的男人就像孔雀一样,把自己搞得漂漂亮亮的,很有风度。我在追我太太的时候,给她打电话说你能不能出来,她说我很忙,我就说好好好,那没关系,我有机会再打给你,过几天再打过去问你今天能不能出来啊,她说我今天很累,想在家好好休息。我说没关系。事后她跟我说,觉得我太好了,从来不强迫她做任何事情。其实她不知道我每次约她约不成功就会摔电话的。

  都是装的嘛。结了婚之后就没那回事了,就像我常常跟人家开玩笑说的,太太现在化妆,是漂漂亮亮出去给人家看,回家后卸了妆给你看。你在一个公司里做了10年,你的百分之四十可能都是伪装的,在公司一天8小时,你还有很多很私密的时刻别人是看不到的。婚姻不行,婚姻中的两个人在很私密的时刻都得面对面。

  婚姻有时候是一场空难。空难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你上了飞机之后,这个命不是你的,你无能为力,你一点办法也没有。今天不是说这个机长出来跟你说,飞机出问题了,你就说,好吧,那我现在赶快下机了,好,我就坐个计程车,你已经下不了了。事实上,你能够自主的部分是非常少的,所以就要靠什么呢?就是运气!当然运气之前你还可以牵涉到一点理智的分析,比如说我可以挑航空公司。就好像在恋爱中也许你可以先挑一下,但是你条件定完了之后,你会碰到什么样的人,其实你是没有办法决定的。所以婚姻,就像一场空难。

  

  

  

  

儿子是他最好的心理医生

曾经讨厌小孩

  好多年前,朱德庸讨厌小孩。朱德庸讨厌小孩,是因为不想回忆自己的童年。

  “小时候,我是个非常自我的小孩。我不做我不喜欢做的事,不懂得讨师长欢心,比较像《绝对小孩》漫画里的‘披头’、‘五毛’和‘讨厌’的综合体。”童年不愉快的经历,让他一直不愿意回忆,也不喜欢能够让他回忆起自己童年的人和物,比如小孩。所以,朱德庸以前有两种题材从来不碰,一种是动物,一种是小孩。不画动物是因为太爱动物了,以至于无法在它们身上开任何玩笑。不画小孩是因为太讨厌小孩了,以至于根本排斥画他们。“我讨厌小孩的程度到连我自己的小孩出生后,我都躲进书房三天没有说话。记得我老婆当时叹了口气对我说:这孩子我还是自己养吧。”

儿子改变了他

  但后来,就是这个叫“动动”的小男孩改变了他的父亲,朱德庸说,儿子就是他最好的心理医生。

“一开始,我非常害怕去他的学校,见他的老师,甚至连‘家长联络簿’我都不敢看一眼。因为我从小就觉得学校是不愉快的地方,‘家长联络簿’里也没有什么让人开心的内容。” “一直到我的小孩五六岁之前,我都在学习做一个父亲该怎么去爱孩子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被迫陪着他一起成长;在他度过他童年的同时,我自己竟然也彷佛重新度过一次遗忘已久的童年。我开始明白:原来在不知不觉中,我已经被成人世界毁坏得如此之深,连自己的思考模式都一天天、一步步被推向相反的自己。而我以往不愿再想起的那段童年,累积的就是小孩世界和成人世界之间、我孤独的对抗和妥协。”在目睹儿子成长的过程中,朱德庸的儿时记忆“从大脑的阁楼深处一点一点地被清扫出来”。“每天动动去上学,我都觉得他会被老师批,被同学欺负,我充满了恐惧。”后来,这种恐惧感是被儿子逐步克服的。

“动动非常爱读书,喜欢去学校,而且他跟同学相处得很好,老师都喜欢他。有时候遇到一点小问题,他会很积极地去面对、解决。所以,他的学校生活特别开心。所以,我不太愉快的童年经历被他的快乐抹去了,儿子就是我的心理医生,是他治好了我的心理疾病。”

  如今,这个叫“动动”的小男孩已经顺利考上了全台湾最好的高中,他的父亲在他的影响下,变得特别喜欢孩子。看来,在朱德庸先生最近推出的《绝对小孩》漫画里,还有一份动动的功劳呢!

  

对待财富

  朱德庸:我的财富观念是够用就好,不过,不够用的时候当然是愈多愈好。我老婆常取笑我只喜欢小钱,例如上电视节目的车马费虽然少,却是一张张数得出的钞票,总比一张支票上密密麻麻一堆数字的感觉好。我认为小钱是钱,大钱只是个数字。

  房产不多,人就那么大个儿,时间也就那么点儿,房子多了挺麻烦的,每天搬家住也吃不消。但对居住的品质倒是要求严格,一个家就是一个人的堡垒,当然得好好挑选才是。我对车一点儿也不挑剔,目前开的是大众,因为台湾有一种说法:"大众是穷人的奔驰。"我没太多的消费欲望,因为欲望会让人人进步,但消费欲望却会让人糜烂。

  

用幽默面对人生的多重困境

“人生的困境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、月亮从西边落下,不会因为你做了哪种选择而改变。不同的选择,只带来不同程度的困境而已。”

“幽默是洗涤心灵、化解困境的最好方法。"也许你无法解决荒谬,但你可以平心静气接受它,用一颗充满幽默的心。生命中有许多始料未及的事情,但只要有幽默,所有的困境就只是一个过程。”

  “逆境当中,扛过去是过,一笑而过也是过,何不一笑而过?”

“幽默是对无奈人生的一记重拳,”朱德庸如此回应生活。

  

生活比成功重要

  成功、成名,大概是多数出书、演戏人所梦寐以求的。朱德庸却坦率地说,我并不把成功当回事。“名人的生命只有两秒,”朱德庸举用了个生动的例子:“一个人走在路上看见我,说,那人是朱德庸,然后回头对同伴说,走吧我们去吃火锅,我的‘名’就死了;或者一个女人回家告诉丈夫,今天下午我看见朱德庸了哦,丈夫说哦?是吗,我要去上厕所了,然后我又‘死掉’了。所以名就是那么一回事。更可笑的是大部分时间我是关在家里和自己相处,所以名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,我也不想去享受它。”

  朱德庸承认这样说或许显得虚伪,但对于经历了大红大紫之后隐没四年来找回自己、曾沉醉于成功也曾迷茫无措的他来说,生活比什么都重要。“名利都会逐渐消失,无法掌握。只有生活会一点一滴积淀下来。”

  在隐没的四年里,朱德庸带着家人到处旅行,融入当地居民的生活,跟他们呼吸同样的空气,感觉光线的颜色。“在忙碌中我把自己的生活丧失了,当我发现时已经没有办法靠自己去找回,所以我必须从别人那里一点一滴去拼凑。”朱德庸说,他最喜欢行走于北京的胡同,特别觉得安静和平和。“有一年来北京过春节,下大雪。和妻子一路走了两个多小时,去感受新年的第一天。不花什么钱,跟喜欢的人边走边聊,就是一种幸福。现在生活对我最重要,没有生活就没有创作,没有生活我就不会快乐。”

  在家里,朱德庸是个模范丈夫,还曾被某媒体评为“新好男人”。一家人的三餐由他包揽,不管味道如何,总能让太太孩子吃得心满意足。

  对生活中的一切,朱德庸都愿意以平常心对待。他说人生中的大悲大喜是可遇不可求的,能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才是真正的修行。

 

追求生活品质为自己而活

  与时俱进是时间对成功永远的考验。

  在朱德庸的事业如日中天之时,有过两次出人意料的转折。

  之一:29岁的那一年。去上班的路上。

  已经迟到很久了,他却越走越慢。他在计算之前的岁月:25年在上学、退学、补习班、军队和办公室之间度过,因为必须做别人认为他必须要做的事。第二天,他就辞职了。理由很简单,他不要再花另一个25年去做别人认为必须做的事。

  就这样,朱德庸离开了《台湾时报》,成立了"朱德庸工作室",成为台湾第一批SOHO族。除了自己给自己当老板,他依然是一个上班族,每天还必须花固定的时间在桌前作画。这一次仅限于上班形式的改变,让朱德庸的身份有了质的改变,功成名就势不可挡。

  之二:1996年,36岁的朱德庸红透了台湾"印书就像印钞票一样,"电视报章,专访专栏,签名售书,热闹非常,他本可以乘胜追击,轻而易举的成为一名亿万富翁,但他偏偏选择了戛然而止。不再签约出书,同时把专栏减至最低程度。

  朱德庸直言他再次步入人生困境。他面临两个选择:要成功,还是要生活品质。前者,朱德庸说,是由别人认定的;后者却基本只与他个人的感受有关。

  止步不前。然后反思。

  最大限度地保持人的单纯性,过最大限度的单纯的生活,朱德庸说这是他的最高追求。

  "我不会用生活品质去换取事业的成长进步," 朱德庸毫不迟疑地选择了生活。

  朱德庸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去国外"用走路的方式旅行",一边走一边看。行走中,朱德庸的心胸与视野豁然开阔,红男绿女、家长里短之外,他的目光更高更远。他开始关注社会与文化的差距,"按照中国人的价值观,如果一个人有了一条船,他的目标就会定在发展到100条船,然后再开一家公司上,他不会去思索人生的价值""在工业文明发达的国家,一个成功人士不会把自己搞死,""欧美观光客与亚洲观光客的区别,在于前者都是在餐厅里或咖啡厅里闲在地看书、晒太阳;后者则是在大清早就高喊"集合",然后背着相机跑东跑西,再然后,大包小包地买呵、买呵……

  追求成功是活给别人看,追求生活品质是为自己而活。

  

快乐比成功重要

“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,爱情、金钱和声望。比如有些爱情不适合自己,婚姻已经走到末路,大家还不愿意放手,何必苦苦抓住对方不放手呢。又比如很多人在职场上拼命往上爬,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,拼命往下踹那些阻挡自己升迁的人,这一切都大可不必,他们会因此失去人生真正的乐趣的。”

  “快乐是不可预约的事。就如学生时代,在考试前一天,同学们聚在一起,越聊越开心,于是相约考完试,买一些小菜和酒再相聚。但真的考完试后再相聚,那种聊的开心却远非事先预计的那样。快乐可遇不可求。

快乐到底是什么?思考越久,越来越不快乐。只是变成一个理论。是否人到了一定年纪之后,人生的杂质就越来越多,本来能直接得到的,却得不到了。就像想快乐想了很久,如很忙的时候想要是完全休闲下来,会很开心。但真的完全空下来,感觉到的只是混乱、空闲,并没有预先想的那样带给你快乐,反而是很多事情来侵犯你。

  为什么感觉快乐会越来越少?而年轻时的快乐很容易?现在感觉快乐时,还用从前的标准去衡量,就会觉得大了之后,没有以前那么快乐?

  人长大以后,杂质越来越多,欲望也越来越多。但看看周边的朋友,明明看起来,可以达到快乐的境界,但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快乐。上一代人,只要有饭吃,有房住,就很开心知足,但现在有些人,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对他们,都是负担。”

  

让佛教与漫画一样快乐

《智能一○○》结佛缘

  向以讽世趣味为画风的朱德庸,遇到圣严法师的智能法语时,不但冲撞出对人间苦难的温润关怀,更增添佛法生动、活泼的应世性,佛法之于朱德庸,不仅用在漫画创作上,更可以在生活中处处展现。约莫六、七年前,甚少接触佛教的知名漫画家朱德庸,受邀为圣严法师于报刊连载的《智能一○○》配图插画,初始,朱德庸其实相当犹豫。

  “配得起来吗?”朱德庸自承是个叛逆性较强的人,讨厌体制钳约,作品也绝不道貌岸然。而如众周知,他的漫画,向来调侃、挖苦人性,充满讽世趣味,与佛法的慈悲圆融,乍看之下,确似颇有距离。但是,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,朱德庸终究接受了这项挑战。

  高手出招,便知功力有无。原本看似分轨而行的人间佛法与讽世漫画,在其风格独特的手法诠释下,巧妙互映,彼此衬托,竟产生了绝佳的视读效果,扩大了想象空间,使《智能一○○》更具亲和力。人间佛法无论多么平易近人,说的既是为人处世的道理,就难免承载着严肃特质,但加上朱德庸漫画的幽默趣味,既未因漫画幽默损其深度,反更增添生动活泼,让人看了会心一笑。

  《智能一○○》一推出,广受读者欢迎,后来集结成书,也一路畅销。不仅朱德庸在创作上做了突破,人生道途也开启了崭新的方向。

  “那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佛教界,但凭心而论,原本对于任何宗教,我一直都持保留态度,如果不是遇到明师,打从内心折服,要让我这种我执极重的人,成为佛教徒,是非常困难的。”

  朱德庸回忆说,当他首次受邀上中视节目“不一样的声音—与圣严师父对谈”,因事多繁忙而迟到,尤其前几日,他的妻子才流产,心情更是郁闷,进了摄影棚,圣严法师却依旧详和安然,毫无怪罪,让他印象深刻,也相当钦佩,但即使如此,当法鼓山举办社会菁英禅三,他仍无意受邀参加,反倒是妻子不断劝进,他才勉强同意。

菁英禅三,体制下的自我挑战

  “出发前几天,我反复不定,直到开车上路了,还一直想开溜。”朱德庸笑着表示,途经阳明山,他提议干脆停车欣赏明媚风光、踏青冶游,车抵金山,起雾、下雨,又湿又冷,路途遥远,恐怕迷路……,样样都成了借口,但由于妻子坚持,法鼓山也到了,只好硬着头皮报到。“看到共修的人排排坐,好象新兵入伍,我很反感;当法师发给我法鼓山的白色T恤时,我也反感;发现竟然还要睡通铺,我简直想拔腿就跑。”

  厌恶体制的朱德庸暗忖着,如果法师要求他换穿T恤,就马上走人,未料法师不仅不强迫,还夸赞:“你的漫画好好看!”朱德庸一愣,没想到出家人也能如此活泼?绷紧的心缓和了些,既无走的理由,就暂且留下。

  吃?可以。打坐?勉强。念经?不会!拜佛?休想!

  三天禅修,朱德庸的排斥并未消减,时时暗想:“若有谁敢勉强我,最好!正可借机离开。”未料,这小小的计谋没有成功,圣严法师既不强迫,也不哄诱,“礼佛的时候,众人皆跪,我独站,堂堂六尺之躯,没有足够的理由,休想叫我弯腰下跪。”朱德庸的执着,却因圣严法师的一句话而消融了:“其实拜佛,不是对佛拜,而是拜自己。”虽然朱德庸被说服了,心仍未服气,但勉强试着放下身段,五体投地,瞬间却有了新的体会—谦卑心自然生起,内在的浮躁烦闷也似渐渐沉淀。

  

“法,让我开阔胸襟”

  “圣严师父的德行让我感佩,阅读师父的著作,我得到很多启发。”朱德庸坦言,面对人生的起伏动荡、挫折困扰,他就像许多人一样,常感到不知所从,过去,遇到令人气愤的事,也总是耿耿于怀。学佛以后,他的心,似乎变得较为柔软,较为松坦,一样是努力去做,却看淡许多,即使成果不如预期,也能顺其自然,不强求,不执拗。“许多时候,看起来有利的结果,最后说不定产生后遗症,相反地,暂时的不利,最后却可能带来极大的转机与收获。”

  朱德庸深深体会这个道理,他说:“对我而言,佛法愈来愈是一种生活的态度与方式,我看待人事物的角度也因此宽广许多,在创作上如此,生活上如此,婚姻、家庭、亲子关系莫不如此。”

  朱德庸坦承,以往妻子的关心,他会嫌烦、觉得约束,但回头一想,反而感恩她的默默付出,而若非当初妻子坚持,或许他仍入不了学佛之门;幼子爱黏着他,也嫌烦,但念头一转,若非因缘深何能成为父子;被朋友辜负时,虽然痛心,但深而思虑,早日发现,不继续被蒙骗,以免日后吃更大的亏,岂非也是好事一桩。当他试着将烦忧困扰视作逆增上缘,退一步海阔天空,生命也更加圆融。

  学佛之路,无法躁进猛得,而在点滴汇聚,潜移默化,当思路改变,影响则显现于日常生活。“有一次,当我的猫病重,送进兽医院开刀,我想也不想地,就发愿为它吃素一个月,朋友们知道了都很惊讶,说我怎么会发那么重的愿?”朱德庸言出即行,一辈子从未如此做过的他,突然改吃全,竟然丝毫不觉勉强,而且吃得满怀感恩,他说:“冥冥之中,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,那阵子我非常忙,养了十几年的老猫,或许怕我太伤心,一直撑到我忙完所有的事情。”

  次日,朱德庸与家人将猫送往宠物坟场火化,回程途经大度路,车潮拥塞,就近转入农禅寺,寺中恰好正在进行超度法会。“十一岁的儿子竟然主动要求念经,让我很惊讶。”朱德庸表示,为猫诵完经后,寺内法师将他请进办公室,拿出一尊卧佛说:“早准备好要送你的,却一直联络不上,你来得正好。”那尊卧佛,果真来得是时候啊!朱德庸恸失爱猫的情绪得到安抚,心平静许多。

不可思议的因缘

  “而就在接受采访的两周前,我家因为重新装潢,暂时将卧佛请到工作室去,第二天该栋大楼十一楼竟发生火灾,”朱德庸说:“工作室就在十二楼,若非火势很快扑灭,后果不堪设想,事后朋友们都说,是菩萨保佑,当然这无法验证,就像轮回一说,或许得等我死后才能肯定有无?”但话虽如此,这林林种种却绝非一句巧合,或能够敷衍调笑的。佛法所带来的安定力量,正是让人们能因安定而处变不惊,能由内在生出力量而逢凶化吉。

  “学佛,我完全谈不上精进,甚至可以说还未真正入门。”艺术家性格的朱德庸,一派率真自然,虽因工作忙碌,只能尽量参加每月的共修,且谦称自己甚少主动积极,行利益众生之事,他说:“我什么也不会,只会画画,别人需要什么比较重要,当别人有需要,而我又能做时,就尽力吧,一切自然而然,并没有特别去做什么。”

  也就是这样的自然而然—几年下来,抚慰广大信众与灾民的《大智能过生活》第一集、《九二一安心手册》、《圣严法师祝福你平安—SARS安心手册》,一个因缘接着一个因缘,那幽默妙趣又充满人间温润情感的漫画,也随着圣严法师的智能法语广泽流布,朱德庸无为而为的菩萨行,也在“没有特别去做什么”中,已经做出一些什么了呢!

 

附:禅证─从恐惧到轻松

 

禅证─从恐惧到轻松

朱德庸

  我曾经是个很自闭的人。虽然从我的漫画当中,不太看得出这一点。

  如果要回顾自己今昔的改变,我想参加精英禅叁对我意义非凡。不过当时我能从头到尾圆满参加,圣严法师与我的妻子实在功不可没。当时若非妻子的坚持与鼓励,我根本不可能去报名,甚至参加禅修的活动;而如果不是法师的指导让我感到自在,我也不可能在自己最无法忍受的集体生活中坚持下去。

  缘于联合报副刊‘智慧语’专栏,使我开始为圣严法师的文章绘制插图,此后在这个因缘下,与法师有了几次接触,并从中感到一种‘自然’,使从未接触过道场或法师的我,重新认识佛教。

  后来是妻子要参加菁英禅叁,也要我一起参加。从报到到结束,对我来说,简直充满戏剧性。我可是每一个可能的环节下都想要找到机会开溜,没想到却一次次通过考验,并且留了下来。

恐惧集体生活

  从报名开始,我过去那种‘集体生活是很恐怖的’的念头就起来了,何况庙里的一切,对我来说更极不习惯。所以一开始我找尽理由不想参加,但都无法阻止妻子希望我参加的决心。

  尤其到了斋堂,看到大家一排排坐着,有人在发印有法鼓山山徽的T恤,让我彷佛回到新兵训练中心,看到人在发军服一样。而走到接着叁天要住的地方,居然是通 ,更把我吓得无法控制,想拔腿就跑。当时寮房的法师请我把行李放下,我就想:‘如果他们一定要我换上制服,我就走人。’不料法师却告诉我,想穿就穿,不想换就放着。

  这种与军队有些不同的状况,让我有点意外,也有些失望,因为找不到理由开溜。走出寮房之后,又遇到一位法师,心里才想着‘这些严肃的人。’法师就走上前赞叹我的插画好精采,法师很喜欢看之类的话,不但不严肃,反而有股欢喜自在的神态。到了这时,我只好叹了口气,因为似乎找不到第二个理由可以跑掉了。

  这样熬过了两天,几乎已经要窒息了,看到什么食物也没有胃口。

  最可怕的,居然是要跪拜、礼佛。一心以为只是来学打坐的我,没想到活动中还有宗教仪式与动作,实在拜不下去了,我只好一个人直直地站在一旁看着。

心量大感动了我

  不料这一切都让圣严法师看在眼里,法师终于对着我走了过来。这简直使我又燃起希望,我想法师只要对我说:‘你,出去!’我就可以解脱了。不料法师只是比着课诵本,指给我看,让我知道其他人经文念到哪儿了。这种态度,又一次让我感到意外。‘我觉得师父心量好大,一点也不像什么宗教狂热分子,不是那种非友即敌的态度。’虽然又暗暗惋惜,少了一个可以半途溜开的机会。

  三天下来,对我来说,‘信佛学法敬僧’三件事,我只能体会到敬僧,广大的佛法一时无从了解,但是法鼓山的出家人,却让我感觉蛮好的,那种无私奉献的心,是我从而体会敬僧的一大原因。

  此后,每逢朋友想参加正派的宗教修行活动,我很自然地会推荐他们到法鼓山,因为圣严法师的作为让我十分推崇。尤其在发生一些宗教乱象之后,我更体会到法师的可贵。

  当然,身为一个专画讽刺作品的漫画、插画者,朋友也会调侃我:‘喔!你也会去打禅?’但是一方面大家懂得尊重别人的信仰,一方面我知道的实在太少,所以朋友也不会针对宗教问题与我讨论或争议。

  倒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,回想起禅三的那段日子,觉得挺有趣的,法师教我的我也还记得,有时就会练习。最重要的,是我对礼佛、拜佛的动作有了另一番感受。不但心态更开放,也明白圣严法师所说的,礼佛不是跪拜偶像,而是藉着肢体语言学习一种谦卑的心。‘所以我现在已经拜得下去了!’从冷眼旁观到亲身履践,我确实感觉自己有了改变。

刹那间好轻松

  此外,法师的文章一篇篇的看,图一幅幅的画,虽然无法解释看出些什么道理,但是心态却有了很大的转变。过去视为沉重的压力,刹那间变的好轻松,好像什么都可以放下了。生死的问题、世间许多解不开的结、追求一些没有价值的事物,就在阅读法师的文章,并用心的体会之后,得到一种释放。

  当然,也许看完那一刹那感受很好,过几天又被一些情况控制住;距离真的放下,还有一大段,也需要多下功夫,但是已经有了开始。就是这种自在随缘的转变,使我可以更自然的面对生活。

  最重要的,是法师让我感觉到一种‘真实感’,虽然佛法还是不太懂,但是在法师的一些书中,看懂的部分对我来说,也已经够用够有趣了。现在我对寺院开始有种亲切感,即使到日本去,也会到寺院走走,那种心灵上的平静,对我来说,是另一种收获。

  菁英禅三之后,我与佛教,与法鼓山似乎有了一种连结。朋友想学佛,会来问我;有活动想找师父,我会代为联络。至于师父需要我做些什么,法鼓山想到我,我就来帮忙。

  虽然看起来我不是一个明显的学佛人,但是在随顺因缘之中,我想自己是在用我的方式扮演桥梁的角色,为身边想学佛法的朋友,搭起方便学佛的一座桥。(本文由漫画家朱德庸口述,辜琮瑜整理)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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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录入:竹条    责任编辑:庆雯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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