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走，快快到 | 蝉友圈2026文殊诞五台山朝圣征文—— 特等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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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一：戏剧影视文学博士在读。“卷不动但躺不平。我与我，周旋久，宁作我。”
这次是我第二回朝礼五台山文殊菩萨道场，说来也是有趣，自打第一次熏陶佛法学习，好像就跟文殊菩萨最相应。那是8年前高考前夕，那时就有人告诉我，高考前可以常持诵文殊心咒“嗡阿喇巴札那谛”，那时的我，不知道什么是文殊菩萨，不知道佛教信仰实际上是如何的，但出于讨好型人格，我半信半疑，甚至可以说不信全疑，但答应了，就念呗。别人早读时间用来背书背公式，答应试试持咒以后，早读30分钟，就用来“嗡阿喇巴札那谛”了，没想到，高考别的不说，最顺利到离谱就是我那个被补习老师都劝退的数学，选择题全闭眼懵的，出成绩，全对！
这个插曲是我五台山极其向往的起因了。
实际上这次临行前突然接到学校的一些工作，时间是完全跟本次朝圣重合，本以为此行终要搁浅，但还是坚持在最后一刻挤出只有一整天可以参加徒步朝台的时间。乘前往五台山的路上，我甚至还在盘算着返程后要补上的工作量……读博后，我永远在追赶一个看不见的终点，无休止的焦虑和日复一日重叠的学习工作仿佛要把我吞没…
第二天登北台时，山路崎岖，风大坡陡。因为有些兴奋，我满心只想着快点登顶，身边的团友都比我年长些，我心想也不能太落后。我总想一次就做好，一次就被肯定，一边想真实地做自己，一边又会因此忽略自己的现状。
一路上我都紧跟老大走在前面，一边听老大说话，一边又跟旁边的团友聊天，嘻嘻哈哈，看似顺利，半路打尖儿的时候，记住了老大说的一句“慢慢走，才能快快到”。但那时不以为然，听了就过了，因为太兴奋，像放飞的笼中鸟，后半段还跑了一段，而且我是结果导向主义，北台叶斗峰是华北最高峰，海拔3058米。“现在距离终点还有多长时间？”“最顶上那个房子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？”这是一路上我问旁人，也问自己最多的问题。结果导向让我焦虑又异常兴奋，内心里只剩我距离北台还有多少步，不停加快的脚步，恨不得一步登天，就像读博，时常都在内心盘算我一定要按时毕业，距离按时毕业还有多久？
北台之上，风大得让人站不稳。我性格里的固执，总想表现得比别人好，即便体力已到极限也强撑，因为终点已经是有些变态的“执念”，登顶时一阵眩晕袭来，眼前发黑，心脏伴随重锤感，恶心想吐，中间团友红云姐见状给了我几颗救心丸，吞咽下去后没能得到缓解，此时心脏不适感更强烈，团友还在诵经时我已控制不住自己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我慌乱地捂着胸口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坏了。我连忙去跟净一救助，正好这时，老大跟叶校也到达北台，他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平静，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，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药盒。那个动作慢条斯理，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，仿佛他不是在应对一场也许可能的危机，而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他缓缓打开盒盖，取出一颗安宫牛黄丸，递到我面前，语气依然是不慌不忙的：“含着，慢慢嚼碎别急。”
那苦凉的药丸滑入喉中那一刻，我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。不是因为药，而是因为他的节奏。他那种“慢”里有一种力量——不是迟钝，不是拖延，而是一种笃定，一种“我知道该怎么办”的从容。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“慢慢走，才能快快到”。
我以前总觉得，快就是快，慢就是慢。现在才明白，老大说的“慢慢走”，不是速度上的慢，而是心不浮躁、不贪多、不跳步的“稳”。心稳了，气就顺了，脚步自然轻快。这恰恰是真正的快，而当下的我，好像总是想快速地得到一个结果。
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执着？我总想一步跨到“更好的自己”，却无视此刻身体真实的信号。这和登山时只盯着山顶不看脚下，是一样的病。佛教讲观照当下，如实知自身心，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肯如实面对，又谈何觉悟？
下山的时候，我细细回味，这话和王阳明“山高万仞，只登一步”的道理是似乎相通的，山再高，你一次也只能迈出一步。你若眼里只有山顶，心便悬在远处，脚下这一步反而虚浮无力。真正的功夫，是把心收回来，安放在当下这一步上。一步走稳，再走一步，万仞高山也不过如此。
就像现在的我，论文，期刊，剧本，话剧，这些像“山顶”压得我喘不过气。我总在算距离终点还有多远，却从未真正站在“这一步”上。老大那句“慢慢走，才能快快到”点醒了我：目前的路不是一场奔向终点的冲刺，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修行。专注当下这一篇文献、这一段论证，路自然会到，而且到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，文殊是智慧。我以前理解的智慧是解经、写论文、发文章。如今才懂，真正的智慧或许更简单，知道这一步在哪里，并且只走这一步。不念山顶，不逞强，不扮演更好的自己。慢慢走，才能快快到。
此行最大的收获，除了山顶巨大的佛光双日晕普照，感受到满满的加持力外，我终于想明白，今年我要做的是慢慢走，从要处处制之，遂失此路，不复得往的“问津之路”慢慢走向望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的“愚人之路”。
蝉友圈2026文殊诞五台山朝圣
文 | 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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